1
我变成了京城大佬的后妈,这可真是个烂摊子。
他长大后变得冷酷无情,横行霸道。
把亲爹关进精神病院,我这个后妈被赶去投胎。
还虐待那些爱他的无辜女孩。
直到女孩死了,他才后悔莫及,抱着她的尸体投海自尽。
不过,现在好消息来了,这小子才七岁。
还没变成那个狂躁的盘串狂人。
坏消息是,我手里拿的是恶毒后妈的剧本,这小子的爹可能真有点毛病。
我轻轻捏着这小子的脸蛋,认真地说:
“手串盘完了没?
盘完再去玩。
这些串子得盘好,我还得送人呢。”
“咱们以后要在京城混,得严肃点,我给你讲个笑话,你可别笑。”
我一到这儿,就和郁致匆匆忙忙把婚礼给办了。
仪式一结束,郁致就急忙忙赶飞机去了,说要出远门三个月。
留下我和郁思宇这个未来的少爷,大眼瞪小眼。
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,又低头玩弄着手里的佛珠,念念有词的样子。
这不,他才七岁,就已经像个小老头了。
我得梳理一下剧情。
先说好消息,郁思宇还小,今年才七岁,还没开始变得神神叨叨。
坏消息呢,我拿到的角色是那个恶毒的后妈。
原来的剧情里,是我虐待郁思宇,让他得上躁郁症,然后诬赖他被鬼附身,硬是把他送到寺庙,一呆就是十几年。
等到郁思宇长大回来,我就被他给掏出心肝,抛尸大海。
这孩子长大了是个法治狂人,要不是有主角光环罩着,早就被枪毙了。
现在我来了,当然要改写命运。
我的优势是长得和郁思宇他亲妈一模一样,以后我就得靠这个和他打好关系。
我想去换下这婚纱,穿个普通的衣服。
可郁思宇突然冲进来,冷冷地说:
“别动我妈的衣柜。”
原来的剧情里,我不仅动了,还把他妈妈的衣服剪碎了扔掉,还挑衅地扔了他妈妈不值钱的东西,值钱的我自己戴或者卖掉。
最后只剩下郁思宇手里的佛珠,那是他妈妈留下的唯一一件干净的东西。
以至于后来,谁碰那串佛珠谁倒霉,连女主角都因为碰了这串佛珠被他冷落了很久。
我刚才没想这么多。
现在,我立刻关上衣柜门,小声问他:
“这婚纱太重了,有没有我能穿的衣服?
我站了一天,累了,脚也疼,能帮我一下吗?
亲爱的。”
郁思宇脸红了,嘴还是挺硬,
“别叫我亲爱的,客房里有衣服。”
“好的,思宇。
你能带我去吗?”
他转身带路,嘴上还是很严肃,
“别叫我思宇。”
“那我得叫你什么?
2
我们得一起生活好久,不能就叫你喂吧。”
“叫我名字,我叫郁思宇。”
“这样啊,可是⋯⋯一般只有那种小孩子才会被叫全名。”
“哪种小孩子?”
郁思宇好奇地转过身。
我轻咳一声,脸上欲言又止,躲躲闪闪。
“没什么,你肯定不是那种小孩子。”
我进客房去换衣服,关上门,把他关在外面。
哼!
跟我斗,你还嫩了点。
肯定让你一晚上都在想,你是哪种小孩子。
第二天,郁思宇起得很早,坐在餐桌旁,看到我,他一副郁闷的样子,想和我说话,又不想低下头。
切,这么倔强的小孩,难怪将来追老婆都要火葬。
我笑了笑,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。
郁思宇突然沉下脸。
“我说了,我不吃青菜、青豆。”
做饭的阿姨周姨似乎已经习惯了,面无表情地说:
“这是先生交代的,你的饭菜必须荤素搭配,营养均衡,每一餐必须十二种食物搭配才可以,你不能挑食。”
郁思宇很生气。
更觉得被我这个外人看到他这么尴尬,很丢脸。
他把饭碗举起来,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“我说了,我不吃。”
周姨眼睛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,随即又变得冷冰冰的。
“老张!”
郁思宇抖了一下。
紧接着,管家张叔走过来,一把抓住郁思宇,把他夹在怀里转身就走。
郁思宇挣扎着,整个人暴躁得像一头小狮子。
但弱小的他,在张叔面前,越挣扎越像个笑话。
我看得一脸懵。
我急忙站起来,拦住张叔。
张叔的脸上挂起了一抹客气中带着距离的笑容。
“我得带少爷去小黑屋,他犯了错,按先生的规矩得让他明白错在哪。”
我一脸懵:
“啊???”
“可他才七岁啊!”
“夫人,咱们家规矩是这样,您刚来,不太了解,慢慢就习惯了。”
我...这规矩我怎么可能习惯得了。
“放开他!”
张叔回头,眼神里带着点别的意味。
“夫人,这是先生定的规矩,您不如等先生回来跟他商量商量,免得惹先生不高兴,我们也不好交代。”
“我说放开他,不然你就别干了。”
张叔瞅了我一眼,笑了。
“咱们在郁家待了二十多年,规矩也有几十年了,先生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,夫人您才来一天就改规矩不合适,您还是先让先生喜欢您,站稳脚跟再说吧。”
他大摇大摆地带走了郁思宇,一点儿也不管他的挣扎和哭闹,更不担心他是不是饿着,会不会呛到。
我眼神沉了沉,有点上火。
我可能错怪了原主。
郁思宇长大后变得冷漠无情,喜欢虐待别人,不光原主有责任,郁致和这些管家佣人也有份...我跟着去了小黑屋。
那是个四面墙的小暗室,没窗户。
张叔开了门,把郁思宇关进去,我也趁机挤了进去。
张叔有点不高兴,冷笑一声,啥也没说,重重地关上门。
我掏出手机,郁思宇本来在哭,看见我又咬紧了嘴唇。
我伸手去拉他的小手。
3
他甩开。
我又拉。
他又甩。
我低声说:
“让我拉拉行吗?
这儿太黑了,我害怕。”
郁思宇没吱声。
这次我主动拉他的手,他没甩开,但转过头不看我。
“你干嘛跟着来?”
“担心你啊!”
“你骗我吧?
我是个坏孩子,没人喜欢我。”
“谁说的?我就喜欢你,我来这里第一天,那些佣人都没理我,只有你跟我说话,带路,帮我找衣服,我没见过你这么善良可爱的孩子。”
“可是...我挑食,还摔碗,我骂人,打人。”
他自暴自弃地说,但语气里有点寻求认同的意思。
我的心软了。
他受了多少委屈,才这么看低自己。
“我也挑食,谁都挑食,大人做自己喜欢的,不喜欢的不做,欺负孩子不会买菜做饭,说孩子挑食。
要是我,我也摔碗,骂人,打人,你这样做说明你有反抗意识,你是个不轻易屈服的孩子,我太喜欢你了。”
“真的吗?大人也挑食?”
“当然真的,我不吃西蓝花,你看周姨、张叔他们不吃啥?
你想想,家里餐桌从没出现过的菜,一定是他们不吃的。”
我打开买菜APP,给他看蔬菜。
他细手指慢慢往下划,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苦瓜没出现过,还有苦苣。”
我懂了。
“等我们出去,让他们天天吃苦瓜。”
“好。”
他开心了,靠我近了些。
我摸他头,他愣了一下,转了下头,有点害羞。
他突然说:
“可你昨天还说我是那种孩子,是坏孩子?”
嘿!
这小子,记性还挺好。
我笑着说:
“当然不是,我说的是做错事的孩子会被家长叫全名,你没做错事,我当然不想叫你全名,只想叫你小名。”
郁思宇嘴角迅速上扬,又别扭地压下去。
他装作不在意地说:
“我妈叫我思宇。”
“好的,思宇,我叫张若若,你可以叫我若若姐姐或若若阿姨。”
我们坐了会儿,我觉得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,这里压抑,空气很闷。
我想象不出郁思宇被关这儿无数次是怎么熬的。
关七岁孩子的都是变态。
我怒火中烧,给郁致打电话。
但没人接,再打就忙音。
我盯着电话,像见了鬼。
郁致把我拉黑了?
郁思宇冷哼一声。
“没用,妈妈也打不通他电话,就算妈妈病了,他也不理。”
我突然不知道说啥好。
郁思宇他妈妈,简直就是个爱情脑儿,稀里糊涂地跟郁致结了婚。
婚后,郁致除了给钱,啥也没给她,但她想要的其实是爱情。
俩人一个追一个躲。
最后,郁思宇他妈病了,没几天就走了。
她一走,郁致颓废了会儿,然后就遇到了原主,火速娶了她,这个和郁思宇他妈长得差不多的拜金女。
我是不知道她到底得了啥病,怎么没的。
但我知道,一个小孩看着自己妈妈在孤单中离世,爹又找不着,这得多难过啊。
难怪郁思宇长大后,把郁致送精神病院,还不让人去看他。
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宽容了。
4
那天,我跟郁思宇在小黑屋里呆了老半天。
等张叔开门,外面那光刺得我眼疼。
我赶紧用手挡在郁思宇眼前。
张叔看起来挺礼貌,但眼神里都是冷嘲热讽。
“你真是个好人啊,夫人,不过还是先管好自己吧。
我已经跟先生说了今天的事,他说下次你再这样,我可以把你一块关起来。”
真棒!
接管家电话,不接我电话。
看来原主真是个摆设。
我冷眼一瞥,抱着熟睡的郁思宇往外走。
张叔却一把把郁思宇从我怀里拽出来,扔地上。
郁思宇睡得迷迷糊糊,被这么一搞,站都站不稳,他揉着眼睛,愤怒地看着张叔。
张叔一脸严肃地说:
“少爷,你都七岁了,要学会自立,不能总让大人抱,尤其是女人。”
我心里的火腾地就起来了。
我终于明白为啥长大后的郁思宇被叫做清冷佛子,对女人避之不及,从小就有人教他瞧不起女人,践踏女人。
这样的混蛋,跟他讲理,简直是侮辱道理。
我几步走到桌子旁,抄起一个花瓶就狠狠地砸向张叔。
火气一上来,我砸得特别准。
张叔脑袋开花,血一点点从额头流下来。
他瞪着我,好像不敢相信我这新人敢挑战他。
我冷笑道:
“去告诉郁致,说我打你了。
或者报警,看看你丢了郁家的脸,郁致还会不会留你这个二十多年的老员工!
或者来打我,只要你打不死我,我就找媒体曝光,让郁家丢脸,看郁致是开除你,还是和我离婚。”
我想明白了,郁太太的位置是我的。
结婚证好拿,离婚证难拿。
这家里只能有一个主事的。
我要是让步,就得跟他们一样,但我就是不干!
他们只有两个选择,要么听我的,要么滚蛋!
张叔脸色一沉,死死地盯着我,像头愤怒的野兽。
我重新抱起郁思宇,慢慢走向大门。
张叔阴着脸拦住我。
“太太,你带少爷去哪儿?”
我忍不住笑了,但没笑出声,我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,一言不发。
眼神这东西,有的时候比话还有力量。
盯着他,就像是在下战书。
如果他真问我点啥,那不就是给我机会反击嘛。
所以我就闭嘴,让他自己在那里瞎猜,自乱阵脚。
果不其然,张叔咬着牙说:
“夫人,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“你心里想啥我不管,但你给我老实点,我能嫁给郁致,也能让他把你踢出去,你试试看。
我手机掉房里了,你去给我拿。”
我直接命令他。
张叔站在那儿没动。
我冷哼一声:
“我说话不管用了吗?
老员工!”
张叔转过身去拿手机。
我趁机,一脚把他踢进小黑屋,然后“砰”
地一声关上门。
里面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。
不过门是隔音的,声音传出来小得多。
郁思宇眼睛睁得大大的,眼里闪着兴奋,嘴上却说:
“这⋯⋯这样合适吗?”
“你开心吗?”
“开心⋯⋯但这么做不好,妈妈说不能这样对人家。”
郁思宇看来是有点糊涂了。
5
她妈妈人挺好,除了追着郁致跑,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,也没干啥坏事。
所以连带着教出来的孩子,连报复别人都觉得自己不地道。
我眨眨眼,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。
“可是,他欺负我们啊⋯⋯他把我们关了好几个小时,我又累又饿,他还看不起女人,你觉得他说得对吗?”
“不对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,小孩做错事,大人就惩罚小孩,他做错事,我们惩罚他,很公平,不是吗?”
“是。”
郁思宇被我说动了。
他变得心平气和。
或者说,他心里其实早就想报复张叔了,只是一直没人撑腰,今天有我在,他终于可以把心里的怒火烧出来了。
我觉得这样挺好。
我让一个佣人通知大家,别墅放假三天。
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走了。
只有做饭的周姨疑惑地问张叔怎么不在。
我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你找他有事?”
“以前都是老张告诉我们这些事。”
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你的意思是,你听老张的,不听我的,老张给你发工资?
我刚才告诉老张一句话,现在也告诉你一遍,我能嫁给郁致,也能让他开除你,这个家的主人是谁,你好好想想。”
周姨脸色难看地收拾东西走了。
郁思宇有点担心。
“若若姐姐,爸爸很信任周姨和张叔,他们可能会告状,爸爸会找你麻烦的。”
“他能找到我们再说。”
我收拾了几件衣服,拖了个行李箱,把郁思宇放在上面推着他出门。
他大概从没试过这么坐在行李箱上,整个人特别拘谨。
细长的手指紧紧抓着行李箱的杆,努力坐直,生怕掉下来丢脸。
我有点想笑,但更多的是心疼。
“你妈妈带你出去旅行过吗?”
“没有,妈妈都在家里等爸爸。”
恋爱脑就这样,电话打不通,就守着家,生怕错过对方回来。
但实际上,对方根本不想回来,生怕被缠上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耗过去。
最后别人解脱了,自己熬死了。
就留下个可怜的孩子,没了妈,爹也不爱,被人欺负得不成样子。
“姐姐带你去旅行,抓紧,扶稳⋯⋯”
我推着箱子跑。
郁思宇笑了出来。
小奶音特别好听。
我叫了出租车,取了现金,在咸鱼上找了个特价酒店,用别人的身份证开好房间,就和郁思宇住进去了。
这么做,主要是不想让郁致那么容易找到我们。
既然郁致不想接我电话,那就别接了,后面有他着急的时候。
接下来几天,我带着郁思宇把市区和周边的景点都逛了一遍。
坐旋转木马,去海洋公园,吃特色美食,泡温泉,打水仗,爬山,玩得特别开心。
期间,郁致的助理给我打电话,我接了,问了助理的名字,备注清楚,告诉他有空去把张叔放出来,然后就把他拉黑了。
最后,郁致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。
我让他也享受了几次被拒接,又让他听听盲音,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。
郁思宇有点担心。
6
他看了我一眼又一眼,终于忍不住问。
“若若姐姐,你不怕爸爸吗?”
“不怕,他很可怕吗?”
郁思宇沉默了。
“妈妈很怕爸爸,爸爸回家都不说话,看见妈妈就皱眉头。”
这是冷暴力。
郁思宇小时候明明不喜欢他爸的样子,可长大后却变得和他爸一模一样,甚至更过分。
冷暴力、不尊重、不信任、固执己见、唯我独尊,最后又后悔莫及。
所以,女人,给孩子选个好爸爸,是给孩子最好的爱。
我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。
“所以你以后要经常对我笑,我在家里只有你一个熟人,其他人都欺负我,你爸爸连我电话都不接,你要是再不理我,冷冰冰的,我会伤心死的。”
“我保证每天都对你笑。”
他小脸认真。
我赶紧伸出小拇指,
“那拉钩上吊。”
郁思宇有点懵,他不知所措地伸出手指,我主动勾住他的手指,嘴里念着“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”,心里却沉了下去。
他竟然连这个都不会。
他都上一年级了。
他在学校到底是怎么过的。
就在这时,我身后响起一个冷冷的、压抑着怒火的声音。
“张若若!你们在干什么?”
我抬头,看到了郁致。
呵!
说好出差三个月的人,竟然四天就回来了。
这差出得真快。
回到自家,张叔那脸苦大仇深的,一副要拉拢我儿子的手的模样,我可不答应。
“老爸姓张?!
别搞错了,我可不会随随便便认个爹,更懒得有人整天在我耳边叨叨规矩。”
我一边说一边把他手拨开。
张叔那强装的笑容眼看就要崩了,但他还在那里不紧不慢地赔不是:
“太太,我错了,您说的是。”
他那一套礼貌的表现反而显得我在这里挑事。
但我可不在乎那些。
郁致和我办了个风光的婚礼,这要结婚没多久就离婚,丢的可是郁家的脸。
所以,我想干麻就干麻。
就算不把郁致放在眼里,我也能活得开心。
我就拉着儿子在沙发上一坐,翘起脚来,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叔。
“张叔,你前几天可不是这样客气的,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?
你不是让我认清楚自己的位置,好好巴结郁致,先在郁家站稳脚跟吗?
还说你在郁家待了二十年,你的话就是郁家的规矩。
我本以为嫁进郁家是嫁给豪门,没想到豪门里居然有两个爹,真是笑话。”
我虽然对张叔嘟囔,眼睛却一直盯着郁致看。
郁致的脸色阴沉得好像要下雨一样。
他这是冷暴力的高手,吵架不在行。
我们回来的路上,他气得好像随时要爆发,却一言不发。
以前郁思宇的妈妈怕他、爱他,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让他不高兴。
他不需要说话,就能让自己的生活过得舒舒服服。
但今天可不轻松了。
他老爸我现在不会像妈妈那样忍他了。
他要是不跟我说话,怕是要憋死自己。
张叔冒出一头冷汗。
7
“郁致,我没说过那种话,我只是想让太太尽快适应郁家的生活,绝对没有说过我是郁家的规矩那种话。”
“那就查监控啊,看看是谁记错了。”
张叔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惊慌,他紧闭着嘴唇,突然就软了。
“既然太太这么说,肯定是我错了,让太太不高兴了,我给太太道歉,太太对不起。”
“你这样一说,好像我欺负你一样,显得我不讲理。
郁致,别人都说你老婆不讲理、拿权压人,你就这么看着?
算了,我还是带着儿子搬出去住吧。
在家里也讨人嫌,还得守着郁家的规矩。
你结婚前也没告诉我郁家是管家说了算,连你老婆都得听管家的。
你早点说清楚,直接和管家结婚得了,跟我结婚了做什么?
嘁!”
我一脸不情愿地翻了个白眼,郁思宇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崇拜,想笑又不敢笑。
对我笑一下,又看看郁致,笑容就垮了,再看看张叔,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,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,拉着他的手数他的手指头,真是软软的小手啊。
郁致脸色铁青,冷冷看了我一眼,冷静地说:
“把监控调出来。”
监控一调出来,助理匆匆忙忙,只查了我刚开始来郁家那天的监控。
结果,没看到张叔说“我就是郁家的规矩”
那一段,反而看到张姨偷偷回到别墅把张叔从小黑屋里放出来,他俩搂在一起亲热的画面。
我瞪大了眼睛,赶紧遮住儿子的眼睛。
张叔的脸色跟死了似的。
周姨一脸尴尬。
郁致冷冷地说:
“你们被开除了。”
嘁...你们被开除了。
霸总以为开除就行了。
但我这报复心强烈的人可不这么想。
“等等,继续看。”
这么一看,就看到张叔和周姨商量怎么对付我和郁思宇,最关键的一句是:
“宋若欣是豪门千金不也被我们调教得跟狗一样,这个不过是拜金女,等她装不下去了,有她吃苦头的时候,先忍她几天。”
宋若欣就是郁思宇的妈妈,宋家的千金,和郁致门当户对。
郁思宇一蹦三尺高,怒气冲冲地打了张叔几拳。
“你们这群混蛋,合伙欺负我妈,你们都该被雷劈!
去死吧,我要揍死你们!”
郁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本能地想要分开郁思宇和张叔。
我一把揪住他,语气冷冰冰的:
“让思宇撒撒气,他妈妈被他们害死了,他有权生气,有权报复,不是冷血动物。
如果你现在能忍住不发火,就该让他也发泄一下,做人要将心比心。”
郁致的眼神变得深邃。
“我认识的张若若,可说不出这番话。”
换了个人,思维都不一样了。
唯一没变的,就是都是女的,都爱钱。
我轻描淡写:
“噢,我是她心里的另一个我,她被你结婚夜就抛弃的烂事儿气得不想露面,现在我来替她应对。
你花一次钱,娶了两个完全不同的老婆,赚大了。”
8
郁致可能没见过像我这样满嘴跑火车的人,他的眼神深邃如暗河,波涛在眼底翻滚,脸上却平静如水。
终于,张叔忍不住了,想要甩掉郁思宇。
郁致的两个保镖及时拦住了他。
郁思宇打得精疲力尽。
他哭得撕心裂肺,满脸通红,孤零零地站在那里,像一棵孤单的小树,脆弱又无助,四周空旷,风雨交加,他无依无靠。
我突然有点理解他了。
被宠爱长大的孩子,这时候会想找个怀抱躲进去。
可他只是站在那里,可能内心深处明白没有人会拥抱他。
我走过去,轻轻地抱住了他。
他发脾气似的挣扎着推开我。
我没放弃,依旧紧紧抱着他,让他在我怀里痛哭。
“思宇乖,思宇最棒了,想哭就哭吧,我知道你是个小小的男子汉,你想保护妈妈,想给妈妈报仇,我们的思宇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,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,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郁思宇蜷缩在我怀里,像一只可怜的小狗。
郁致眉头紧锁,显然不赞成这种做法,但他忍住了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郁思宇哭累了,睡着了。
我把他抱进房间,盖好被子。
我知道,现在该轮到我和郁致吵架了。
我走出房间,关上门,郁致第一句话就是:
“你不能这样宠着郁思宇。”
有病吧?
正常的安慰叫做宠?
难怪他将来会被送进精神病院。
活该,这老家伙!
我没理他,反而告诉郁致的助理小杨。
“别让老张和周姨走,账还没算清楚。
去查查监控能查到的时间范围,看看老张罚思宇关了多少次禁闭,再看看周姨做饭的情况,她是不是明知思宇不爱吃青豆青菜,还故意经常做,再看看他们自己吃的是什么。
审问清楚他们以前是怎么对付思宇的妈妈宋若欣的。”
小杨眼里明显有兴奋,但他不确定该不该答应,看了郁致一眼,见他没反对,这才答应了。
我喝了口茶,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,这才无奈地看了郁致一眼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
我不该宠孩子?
你小时候过得有多苦,才会觉得安慰一下孩子就是宠?”
这话好像捅了马蜂窝。
郁致的眼神冷如冰霜,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,把我拉上楼。
我心里: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。
嘴上: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!
糟糕。
我这美女不会散打、武术、跆拳道。
他把我拉进一个房间,关上门,把我顶在墙上,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。
我:
「⋯⋯」
全中了。
我被他掐得翻白眼,忍不住抬膝顶他,还没顶到,郁致就放开了我。
我捂着脖子大口喘气,嗓子火辣辣地疼,声带应该是受伤了,脑子里一片混乱,偏偏还要听他喋喋不休。
“张若若,这几天你太放肆了,既然已经成了郁太太,就守好本分,做好你的份内事。”
“如果你再乱来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“这次你带着郁思宇乱跑,我放过你,但别有下次,否则你这郁太太的位置就别想保住了。”
9
“你听清楚了没有?”
嗓子疼得要命,心里那个火大啊,想争辩却说不出口。
我急忙拧开桌上那瓶水,咕嘟咕嘟灌了几口,然后干脆把剩下的泼向郁致。
他眼睛瞪得像要吃人,拳头紧得像要打人,咬紧牙关,脸颊都紧绷起来,呼吸急促,却憋不出一句话。
我先声夺人,火力全开。
“郁致,你是不是有毛病?
我做错啥了?
我可是救了你儿子!
要是没我,他还在小黑屋里关着呢!”
“一个七岁的小孩被关在黑乎乎的地方,你想过他会不会害怕,会不会发疯吗?”
“他天天被迫吃他不爱吃的,做他不想做的,你看过他笑吗?”
“他这么小就无欲无求的,你倒好,吃喝玩乐,随性而为。”
“他长到七岁第一次坐旋转木马,第一次去海洋公园,第一次泡温泉。”
“你这当爹的干了啥?
跟着别人一起指责他、惩罚他、孤立他。”
“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坏小孩,是个没人爱,随便被人欺负的小孩。”
“我把你们儿子带得这么好,你应该给我奖金才对,而不是掐我脖子,你这个疯子!!!”
我骂得痛快,感觉肾上腺素爆棚,要是郁致敢回嘴,我能跟他干上一整晚。
但是,郁致只是冷淡地说:
“我就是那样长大的,郁家的规矩就是这样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原来这神经病是遗传的。
罪恶一代代传下去,直到有人把它终结了。
这么看,郁思宇长大后跳海,也成了终结一切的勇者。
我连骂郁致的劲都没了,我只是心疼那个在爱里长大的宋若欣,她大概是没想到会嫁进一个有神经病的家庭。
我冷笑:
“你自己淋过雨,就想让思宇的伞也破掉?
你这么信这一套,一定很爱你爸妈吧?
怎么你结婚他们也不来?”
郁致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
他摔门就走。
我嗤之以鼻,这时才想起我在原主的记忆里找不到任何关于郁致爸妈的事。
我赶紧翻手机通讯录和微信,看谁能给我点消息。
找到一个叫孟瑶的女生。
她是原主的朋友,就是她带原主进入了高端酒会,一步步认识了郁致,最后结婚了。
我联系孟瑶,打听郁致爸妈的事。
她很快就回了消息。
“哟,郁太太现在才想起我啊?
我还以为你嫁入豪门,就看不上我这个穷朋友了,我能有什么人脉资源啊,这种八卦我可搞不来,你找别人吧。”
哦,原主攀上郁致后,怕他查出来她以前到处勾搭有钱人的事,就果断删删拉黑了。
孟瑶还是我从通讯录里刚放出来的。
我不动声色地给她转了一万过去。
“打发叫花子呢?”
我咬咬牙,又转了五万。
小说里的钱不值钱,富二代们一挥手就是百八十万,我还没适应这种消费观,六万块钱让我心如刀割。
孟瑶没理我,过了好半天才发了一段长消息,然后收了钱。
“你的价就够这些,就这样吧,郁太太。”
10
哎,原主真是浪费,这么直爽的闺蜜说不要就不要,太可惜了。
我看着消息,有点幸灾乐祸。
郁致的爸妈被他扔进了一个养老院。
养老院条件一般,两个老人在里面天天盼着儿子能接他们回家。
可惜,郁致一次也没去过。
这事儿不算太秘密,但没人敢在郁致面前说。
我忍不住想笑。
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。
所以郁思宇还真像郁致。
他讨厌父亲,最后也走了父亲的老路。
我现在彻底认同一个道理:如果家里有个抑郁的孩子,那他肯定是家里病得最轻的一个。
这个家真正的病人是郁致。
郁致是个成熟的霸道总裁,他的观念哪那么容易改⋯⋯而且,我也不是来救赎的。
救赎这个词,是把自己放在上位者、救世主、优越者的位置上,背后隐藏着控制欲,是一种不平等的关系。
我不认为每个人都想要被救赎,我也不会自大到觉得我能救赎别人。
我只能帮帮他们,让他们有力量自己走出黑暗。
我可以陪着郁思宇长大,教他正确的三观,让他有力量走出郁家的泥潭。
但郁致,我无能为力了。
忙活了一整天,晚饭是另一个家政大姐弄的,一点绿色蔬菜都没上。
郁思宇吃得可香了。
我也吃得挺开心。
郁致默默地看我们一眼,优雅地品尝着美食,但刚吃一口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呵。
我亲自给他盛的饭,特意加了点芥末。
他不是总说人不能挑食嘛,这回看他怎么做。
郁致眉头紧锁地吃完了那碗饭,似乎想对家政大姐说点什么。
我夸张地表扬着郁思宇。
“瞧咱们思宇,多好,一点儿都不挑食,哪像爸爸啊,那么大人了还剩下那么多饭,以前思宇要是吃不完,周姨和张叔就会把他关进小黑屋,也不知道爸爸会不会也被关进去。”
郁致皱着眉头,一声不吭地把饭菜吃完。
张叔和周姨脸色难看,坐立不安。
助理问他们,他们坚决不承认对宋若欣做过什么,现在只能等查监控了,他们还留在郁家。
他们面前摆着苦瓜、苦苣、酸笋、豆汁儿、鱼腥草。
我笑着说:
“吃啊,怎么不吃?
这么挑食,还怎么教育孩子?
说一套做一套,太双标了吧。
今天得吃完,什么都好说;吃不完,就去小黑屋里呆着。
大人得做个好榜样。”
张叔冷笑一声,拿起筷子,面不改色地吃着苦瓜、苦苣、酸笋…喝豆汁儿时,他没忍住喷出来了…周姨则是在鱼腥草那儿吐了。
两人脸色阴沉。
在保镖的监视下,张叔进了小黑屋。
周姨被逼着吃完了所有菜,然后抱着马桶狂吐。
郁思宇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若若姐姐,真的,大人也挑食。”
“对,所以真不是你的错,以后要是有人再拿你挑食说事,说明他是个狭隘的人,别理他。”
我边说边瞟着郁致。
他面不改色地吃完饭,看着郁思宇,严肃道:
“为什么叫她姐姐?
她是你妈妈…”
“郁致,停。
11
你年纪大了,可能不太懂年轻人的叫法,我喜欢思宇叫我姐姐,我还年轻着呢,今年才二十五,不像你都三十五了。”
“张若若!!!”
郁致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。
我才不怕他。
吃完饭,我带郁思宇洗漱,和他一起窝在床上看书,给他讲男女之事,聊东聊西,随便扯。
我问他这几天玩得最开心的是什么?
下次还想去哪玩?
他们班的小朋友都去过哪?
说到班级,郁思宇的话明显少了。
我心里有数,便转移话题,哄他睡着,自己也睡着了。
半夜,我突然惊醒,想起还有事没做。
我找了一条衣带,蹑手蹑脚地推开郁致房间的门,摸到他床边,在微弱的光下,把衣带挂在他脖子上,然后使劲勒。
郁致突然惊醒,迅速坐起,双手拼命拉住衣带。
我用尽全力就是不松手,他被勒得直翻白眼,狼狈极了。
在他快喘不上气时,我松开衣带,快速躲到一边,打开灯。
郁致捂着脖子大口喘气,他猩红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,嘶哑着嗓子怒吼。
“张若若,你疯了!”
“郁致,我告诉你,下次再敢掐我脖子,你晚上睡觉最好别闭眼,只要你一闭眼,我就能报复回来,反正我白天不上班,有的是时间跟你斗。”
我恶狠狠地威胁,眼神里满是认真。
郁致瞪大眼睛,满脸不可思议。
他冷着脸,翻身起来。
我怕他打我,赶紧溜到另一个房间,听到他穿上外套,愤怒地离开房间,噔噔噔下楼,开车出去。
汽车的轰鸣声,在夜晚特别响亮。
我趴在窗户上,大声喊:
“人可以不回来,记得每月打生活费,不然,别怪我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卖了。”
郁致下车,愤怒地一脚踹到一棵树上,转身开车,一溜烟走了。
我松了一口气,送走了一个神经病,我可以安心睡大觉了。
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。
我每天报复一下张叔、周姨,带郁思宇出去玩玩,没钱了就让郁致打钱。
他给钱很痛快,一句话也不和我说。
这样很好,我就要一个会打钱的活人微死丈夫,免得我花时间应付他。
八月刚开头的一天,郁致脸色沉重地回到了家,看起来冷冰冰的。
助理小杨最近三个月的监控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,发现了一些让人震惊的事情:首先,三个月里,张叔总是借郁家的规矩之名,把郁思宇关进小黑屋,多达四十五次,每次时间还都不一样,短的一两个小时。
其次,周姨做饭全看自己的心情,要是打麻将赢了,就会做郁思宇喜欢的菜;要是输了,就故意做他不喜欢的,看郁思宇倒霉,她心里就美滋滋的。
最惨的要数郁思宇的妈妈宋若欣。
我通过和别墅里的其他人聊天,发现张叔和周姨特别喜欢看宋若欣出糗。
他们告诉宋若欣郁致要回来了。
宋若欣一听,就兴高采烈地准备一桌子好菜,乖乖地等着郁致。
12
可到了吃饭的点,张叔假装接了个电话,遗憾地告诉宋若欣郁致不回来了。
宋若欣满怀期待的心情一下就落空了,看着满桌的丰盛菜肴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最后,这顿大餐成了张叔和周姨的腹中之物,而宋若欣却饿得胃病发作,最后发展成了胃癌。
其实胃癌早期治愈率挺高的,但那时候她对生活已经失望透顶,硬是把自己拖死了...类似的事情还有好多。
简单来说,就是先给宋若欣希望,然后再狠狠地打碎...这种事情,换别人可能早就看出张叔和周姨的居心不良了,但宋若欣偏偏是个死脑筋,偏偏郁致又从来不接她的电话,两人之间一直都是张叔传话。
郁致气得想掐张叔的脖子,手都伸过去了,不知怎么的,又改成拳头,一拳打在张叔脸上。
他狠狠地教训了张叔一顿,手背上都流血了。
他坐在沙发上,高高在上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张叔,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张叔擦了擦嘴角的血,冷笑着说:
「这不是先生您允许的吗?
先生说宋若欣是靠肚子上位的,这种不要脸的女人,我们帮您对付她有什么错?
您不也是这样对她的吗?
上行下效,我们不过是学您罢了。」
郁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你嘴巴去哪儿了?
你丫的是不是卖给别人了?
我踢了张叔一脚,冷冷地说:
「你这是胡说八道!
你只不过在郁家待久了,就真把自己当郁家的太上皇了。」
「你想给宋若欣当爹,想在郁家说了算,可你自己也知道没那资格,就故意PUA宋若欣,让她把你的话当圣旨。」
「你就是个垃圾,别到处乱甩锅,老娘没招惹你,你不也一样给我下马威?」
「你有本事让郁致认你当爹,不然就承认自己心理阴暗,到处乱认爹。」
张叔和周姨被分别关进了小黑屋三天。
私刑当然是不好的。
但我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古人不是说了嘛,难得糊涂。
三天后,两人被送到了警局,郁家的律师团队准备以虐待罪起诉他们,正在搜集各种证据,争取判个最低两年,最高七年。
郁思宇很高兴。
他的心情明显开朗了许多。
「我想去看看妈妈,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。」
我带他去了宋若欣的墓地,献上了一束洁白的玫瑰。
他高兴地对着墓碑上那个明媚娇艳的女孩天真地说:
「妈妈,是张爷爷和周奶奶骗了你,不是爸爸不理你,爸爸其实没有骗过你。」
「妈妈,你听到了吗?」
「妈妈⋯⋯」
他的眼泪轻轻地流了下来。
我站在他身后,双手扶住他的肩膀,静静地站着,回头看了一眼郁致,他穿着黑色衬衣,整个人看起来阴郁而颓丧。
听到孩子的话,他眼中闪过一丝动容,随即又低下了头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回去的路上,郁思宇哭累了,睡着了。
13
我照例抱他回家,郁致却从我怀里接过孩子,抱着他上楼,放到床上,帮他脱鞋,盖被子。
郁致第一次像个爸爸那样照顾孩子,他做起来并不生疏,好像已经练习过很多次。
我正要离开。
郁致叫住了我。
「能和你聊聊吗?」
【好的,我来分段落彻底改写调整,遵循“细节放大+情感具化+节奏强化”三原则,语言平实口语化】
是这样的,我觉得可以聊聊。
以后还得靠郁致那小子,我想让他有点正事,别总给我添乱。
我们去了花园。
那儿有个舒服的长凳,仆人端来了茶水。
太阳西下,凉风习习,正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。
【郁致平静地说】
我小时候,我爸妈对我特别严格。
他们虽然婚姻不幸,但各自都很强势。
他们谁也不肯迁就对方,就把怨气都撒在我身上。
我要是哪件事没做好,他们就惩罚我,把我关起来,用鞭子抽打。
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要命的是他们有时要求完全相反,听一个的句话就得罪另一个,怎么都逃不过惩罚。
小时候,张叔和周姨对我很好,我一直信任他们。
无数次我幻想,要是他们才是我父母就好了。
可惜现实不是这样,我的亲生父母对我没感情,我只是他们传宗接代的工具。
长大后,我越来越恨他们,恨这种利益联姻,恨自己的身体,上面满是丑陋的鞭痕。
宋若欣人不错,但她犯了我大忌。
我和她是被迫联姻,第一次亲密接触是在被下药的情况下,想想就恶心,觉得自己脏。
可我爸妈却很得意,因为那药是他们下的,他们看中了宋若欣这个儿媳。
我虽然答应和宋若欣结婚,但第二天就把他俩送去了养老院。
我娶了宋若欣,但不知道怎么面对她,一看她我就想到不堪的自己。
但我真没想过要害死她。
有时我甚至逃避面对儿子。
一想到他和我一样是利益联姻的产物,我就火大。
你说得对,我在逃避责任。
我不敢面对儿子,就用粗暴的方式教育他,我真不是个好爸爸。
张若若,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思宇。
他和你在一起开朗多了。
我不希望他长大后和我一样。
伤感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,我感受到了他的悲伤。
可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一个从未得到过爱的孩子,一生都找不到自我。
就算爱就在眼前,他也会怀疑,觉得自己不配,然后作,闹,最终毁掉爱,又后悔莫及。
人或许最终会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。
真遗憾。
但可怜不代表你有理。
郁致,你知道教育孩子最怕什么吗?“”什么?“”就是你在教育子女时,认同了你最痛恨的父母那套方式。
一旦你觉得曾经伤害过你的手段也有道理,你就会心安理得地用在孩子身上。
最终,你就活成了你的父母。
如果儿子接受了这种思想,也许有一天他会变成另一个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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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育最可怕的就是影响一个人的潜意识,让他把错的当成理所当然。
如果你不改变,几年后思宇可能就会成为另一个你。
他现在才七岁,未来有无限可能。
你已经毁了自己的一生,不能再毁了他。
"我轻叹一声,起身离开。
谁的人生不是千疮百孔的呢。
谁不是在努力缝补呢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。
但有苦衷,不等于做错事就可以被原谅。
错了就是错了,就该受到惩罚。
不管一个人有多可怜,多悲惨,多让人心疼,都不该被当做肆无忌惮犯错的借口,也不是逃避惩罚的护身符。
那天,郁致在花园坐了很久,应该喂了不少蚊子。
我一开始躺在床上,有点睡不着。
但很快我就放过了自己。
我觉得自己解决不了郁致的问题,就心安理得地睡着了。
第二天,郁致居然出现在餐桌上,他只是点头打个招呼,就坐下来吃早餐了。
他吃饭的样子看起来很享受,而且速度飞快。
我这才想起来,今天自己起得晚,忘了给他的饭菜里加芥末了。
真是有点遗憾。
郁致吃完早餐,递给我一个漂亮的小盒子,说这是给我的。
说完,他就像有什么急事一样,急匆匆地赶去上班了。
我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条光彩夺目的项链,中间有一颗巨大的蓝宝石,旁边镶嵌着亮晶晶的钻石。
真是太美了。
我心跳加速,赶紧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孟瑶,问她这是什么样的项链,值多少钱。
「你老公送你的?
他怎么当初没看上我啊?
让你捡了个大便宜。
这是蓝色美人钻石项链,最近拍卖的,价值五千万,你可真是美翻了。
别忘了给我服务费。」
「还要服务费?」
「你要是没拉黑我,我可以不要,现在是你求我,明白吗?
姐妹。」
我给她转了一万块。
听着孟瑶的抱怨,我赶紧关掉了聊天窗口,再也不敢看她的消息。
我把蓝宝石项链戴在脖子上,给郁思宇看。
他的眼神突然暗了下来。
「若若姐姐,如果将来爸爸没钱了⋯⋯你还会对我好吗?」
我觉得这是个教育郁思宇正确金钱观的好机会,让他明白,不是所有靠近他的女生都是为了钱,不要随便误会别人,伤害别人。
我蹲下来,认真地看着他。
「郁思宇,我现在叫你全名,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,而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,所以,我希望你能认真听。」
「你弄错了因果关系。」
「你爸爸送我蓝宝石,是因为我之前帮过你,保护过你。
他希望我以后也能继续对你好,所以才送我蓝宝石。」
「这就像在公司里,员工做了件很棒的事,给公司带来了好处,公司就给他奖金一样。」
「这是一种很普通的奖励机制。
如果你做了件好事,我也会根据情况奖励你,鼓励你继续做好事。」
「但如果先给你奖金,再希望你做更多对你有利的事,那就成了行贿收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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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是希望通过金钱来让我收敛脾气,控制欲望,甚至扭曲我的道德观,去做对你有利的事。」
「这种行为是不长久的,这才是你真正担心的。」
「但我并不是这样,你一定要记住,我不是这样。」
「我从来到郁家,看到你的第一眼起,就非常喜欢你,就算你爸爸一分不给,只要我还是你的后妈,我都会想办法照顾你,爱护你。」
「就算我不是你后妈,就算有一天你爸爸破产了,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申请社会福利,安排好你的生活。」
「你和我之间不是利益关系,是情感关系。」
「我们拉过勾,你说会保护我,我也会保护你,帮助你健康成长。」
「这包括,你做得对,我会表扬你,但你做错了,我也会提醒你改正。」
「金钱关系不是这样的,对方看到你做错了,可能会因为害怕得罪你,什么都不说。」
「你就会失去改正的机会,很可能一错再错,从一个小错误变成一个无法挽回的大错误。」
「所以,我希望你交朋友也是这样,不要想去用金钱收买人心,我希望你用真诚去交朋友。」
「你可能会碰到不那么真诚的人,但没关系,远离他们就好,这是很正常的,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懂得这些道理。」
「但我希望你能有好运气,遇到真心的朋友,建立一段真诚的友谊。」
郁思宇应该是听进去了我的话。
他乖顺地吃着饭,时不时地看我一眼,看到我也在看他,就抬头微笑,自己吃东西的时候,也会偷偷地微笑。
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!
他越来越不像小说里那个冷漠的佛子了。
下午的时候,助理小杨送了个新厨子过来。
这新来的厨子挺上心,挨个问咱们爱吃什么,拍胸脯保证能做出让每个人都满意的菜。
我也看出来了,郁思宇其实不挑嘴,他就是不喜欢被人逼着吃,所以有点反骨。
要是多鼓励他尝试点新东西,他就算皱着眉头也能咽下去,吃完还会跟我说,他试过了,还是不咋喜欢,我也不逼他了。
要是碰上他爱吃的,厨子会记下做法,下次再给他做。
我觉得吧,人生路长,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坎儿。
对郁思宇小时候来说,作为家人,不给他添堵,就算是称职了。
到了八月底,郁思宇快要开学了。
我帮他收拾书包,这才发现他作业还没写呢。
我真是傻眼了。
小学一年级居然有暑假作业!
我一直以为一年级的小孩就是玩呢。
我这新手妈妈,手忙脚乱的。
晚上,郁致回来了。
他这段时间没怎么出差,每天都回家,话不多,但也在努力改变。
小杨助理有一次在我面前抱了一堆书进书房,还特意跟我说。
“郁总最近在研究育儿方面的书,夫人您有什么推荐吗?”
哎呀...我没怎么看过书。
我就是偶尔看看育儿短视频,喜欢的就多看两眼,不喜欢的就划过去。
但我不能跟他说我啥也没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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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淡定地说:
“没有,我相信你的眼光,你这么能干,肯定能找到合适的书。”
小杨助理看起来挺高兴的。
郁致每天都在书房里刻苦钻研,也会关注我和郁思宇的情况。
我故意在书房门口转悠了一下,他抬头问我怎么了。
我立马把郁思宇的作业递给他。
“都没写,怎么办?
后天就开学了,现在开始写也来不及啊。”
这些作业多得很:读书、看电影、健身、练字、写日记,还得做手工、画画、编曲子,数学有计算题,英语有练习册。
郁致愣了一下。
他翻看着作业,眉头紧锁。
“直接跟老师说,我们不做了。”
呵。
这就是大老板解决问题的方式。
大手一挥,直接放弃。
把问题甩给别人,太不负责任了。
这么说吧,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虽然看起来很酷,但实际上隐患重重,他得一直保持高高在上,一旦跌落低谷,那些被他为难过的人,会联手把他踩在脚下。
我冷笑道:
“别想偷懒,我来分配,你负责带思宇写日记,做读书笔记,我负责手工和画画,计算让思宇自己来,英语找人帮个忙。
老师不会仔细看,随便翻翻就行,写错了也没事,别让老师难堪。”
郁致同意了。
我心里暗喜。
终于把烦人的日记和读书笔记甩给别人了。
走到拐角,郁思宇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我,我偷偷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。
我们心照不宣地笑了。
但郁思宇跟着郁致写日记的时候,差点哭出来。
郁致压抑着怒火。
“字不会写,可以用拼音代替。”
“拼音也不会?”
“跌你不会拼?
不是dei,是die。”
“郁思宇,你在学校到底学了个啥!!!”
忙活了一天,郁致终于明白了一个问题,他儿子——聪明帅气的思宇,其实是个学渣。
“我不要你教了,我要若若姐姐。”
郁思宇哭了。
“晚了!!!”
郁致吼道。
整整一天,从早忙到晚,总算把作业糊弄过去了。
第二天去报名,紧接着开家长会,我隐约感到了一种排斥。
家长会结束后,我追上老师问这件事,结果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:其他小朋友并不是孤立郁思宇,而是不敢和他玩。
因为有一次一个小朋友不小心把郁思宇手串上的佛珠扯掉了。
郁思宇气得像只小狮子,和人家打起来了。
事后,张叔来处理这事,威胁了那个小朋友的父母,最后人家上门赔礼道歉,连郁致的面都没见着。
从那以后,郁思宇就被孤立了。
没人跟他说话,他也不跟别人说话,就每天坐在自己座位上盘串...
刚一进门,我就把整个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郁致,还毫不留情地挖苦他。
“郁大老板真是了不起啊,忙得连教孩子人情世故的空都没有,你这么忙,钱包肯定鼓鼓的吧?”
郁致的表情有点疑惑。
“张若,现在怎么办呢?
我也是这么长大的。”
我:
「⋯⋯」
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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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把每个人的苦难都追究到底,看起来谁都没什么责任。
我可不去追究,我只处理眼前的事。
“给点咨询费,我教你怎么办。”
我开始明白了孟瑶的好。
我学会了她的精髓。
郁致眼都不眨就给我转了一百万。
我心跳突然加速了。
孟瑶说得对,我的确太吝啬了。
我清了清喉咙,告诉郁致该怎么做。
首先,小孩不记仇,今天和好,明天吵架,这很正常,郁思宇的现状是可以改变的。
其次,马上就是教师节,可以开始准备礼物送给老师,不用太昂贵,但要能表达心意,让老师对郁思宇刮目相看。
然后,给郁思宇买些新奇的小玩意,吸引其他小孩的注意,让他们主动来找郁思宇玩,顺便教他如何处理矛盾,肯定会有一些他不喜欢的小孩也想凑热闹。
第四,⋯⋯一条条,一件件列出来。
这是我们家长应该做的。
郁致的眉头渐渐舒展了。
他诚恳地向我道谢。
“谢谢你,若若。”
我心里有点不自在,不太习惯他这么亲密地称呼我,我觉得我们保持金钱关系就挺好的。
至于郁思宇,我认真地问他。
“为什么不让其他孩子碰你的佛珠?
因为那是妈妈的吗?”
“周奶奶以前说,如果弄坏了,这些珠子就串不起来了。”
我:
「⋯⋯」
我们大人总以为孩子们应该懂得很多常识,但实际上,如果没有人教,孩子们是真的不懂。
我带着郁思宇去商店买了很多珠子,一起串珠子。
郁思宇终于明白,即使珠子坏了,只要没摔碎,就能重新串起来,就算摔碎了,也可以找工匠修补或者换新的。
我顺便帮他把佛珠加固,保证怎么玩都不会轻易断。
他好像终于放心了。
开始思考,他打了那个小孩是不是做错了。
我告诉他不必纠结。
“人犯错太常见了,如果每一件事都纠结,就会很累,就像一只背着重壳的小乌龟,那样是走不远的。”
“我们必须学会放下过去,宽恕自己,允许自己犯错,轻装上阵,只要记得下次尽量让自己不后悔就好。”
那晚,我和郁思宇很晚才睡,我们一起讨论了他们班上的每个小朋友。
确定了哪些是他喜欢的,哪些是他不喜欢的。
第二天,我给郁思宇准备了一些很漂亮的橡皮,让他可以和同桌分享,如果有机会,也可以送给他喜欢的小朋友。
或者如果有人忘带橡皮了,可以主动借给他们。
都是些小东西,不值什么钱,但我觉得友谊就是通过这些小事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。
下午老师在群里统计家庭信息,我扫了一眼,看看哪些小朋友和我们住得近,打算带郁思宇去偶遇。
但计划第一天就泡汤了。
郁思宇还是在座位上玩了一整天的串珠。
老师拍的照片中,课间休息的时候别的孩子们都跑到操场上跑跑闹闹的,就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,低着头玩弄着手里的佛珠。
18
我一开始有点失望,但很快调整了心态。
我意识到,我以为一切会顺顺利利,但遇到困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。
我需要耐心地等待,就像等待一朵花慢慢绽放,而不是急功近利地想要立刻看到成果。
我带他在楼下的游乐场玩。
我的想法是先让他习惯和其他孩子玩耍,不管是哪个孩子,只要他能有一次愉快的经历,他就会慢慢地迈出他的第一步。
我还带了一台巨大的泡泡机。
只要小风扇一转,泡泡就像魔术一样飘出来,很快就有孩子们被吸引过来拍打泡泡,人越聚越多。
我把泡泡机递给了郁思宇。
他立刻成了孩子们中的焦点,好多孩子都围着他,等着他吹出更多的泡泡。
泡泡吹完后,就有孩子邀请郁思宇加入他们的游戏。
郁思宇有点害羞地看了我一眼,看到我鼓励的笑容,他终于鼓起勇气跑过去和他们一起玩。
他们玩起了捉迷藏,一会儿在滑梯上追逐,一会儿又躲在沙坑里,或者比赛谁先跑到最高点。
等他们玩累了,我就拿出提前准备的酸奶酪,给和郁思宇玩的孩子每人分了一个。
那天,我们回家很晚。
郁思宇显然很兴奋。
他问我明天还能不能再来玩。
我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。
“当然可以,以后每天放学后,我们先玩一个半小时,然后再回去做作业。”
后来,郁思宇在学校里交到了一个朋友,是个挺害羞的小女孩,名字叫冉冉。
她夸奖郁思宇的佛珠很漂亮。
但是第二天,另一个孩子恶作剧地拉扯他的佛珠,虽然没有扯断,但足以让他很难过。
老师批评了那个孩子,孩子的家长也打电话来道歉。
郁思宇说没关系,看起来两个小朋友算是和解了。
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安。
我突然意识到,郁思宇对这串佛珠太过重视,任何一点小事都可能影响他的情绪。
我问他:
“妈妈为什么给你这串佛珠啊?”
“我生日那天,妈妈从寺庙里请来的,她本来是给我和爸爸一人一串,但爸爸一直没有回来,妈妈说佛珠能保佑我平安长大,让我一直戴着。”
他的眼神很认真,表情很严肃。
突然,他好像想到了什么,跑到保险柜那里,输入密码,打开后拿出一个盒子,里面是一串佛珠。
“如果妈妈当时把这串佛珠自己戴上,她是不是就不会生病了?”
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。
那晚,郁致看着佛珠沉默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轻声说。
应该是对宋若欣说的。
可惜,她已经听不到了。
第二天早晨吃早餐的时候,郁致把佛珠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。
郁思宇看到后,抿着嘴唇快速地笑了一下。
然后,他注意到了我的手腕。
“若若姐姐,你的手腕上没有佛珠。”
我的心暖暖的,他真是个温柔的孩子。
我刚想说没关系,我不需要。
郁致立刻说:
“我给你买一条。”
19
那天晚上,我的手腕上也多了一串手串,棕色的珠子光泽柔和,中间还夹杂着几颗碧绿的玉珠子。
我毫不犹豫地戴上了。
我是这个家的一部分,他敢给,我就敢要,更何况,郁致给的肯定是好东西。
我有空的时候给孟瑶发消息,问她这串佛珠值多少钱。
孟瑶让我给她拍更清楚的照片。
过了一会儿,她回复了一条消息:
“沉香木碧玉手串,以前拍卖过两百多万,这是你老公送你的吗?
姐妹,这次我不收你服务费,你能不能问问你老公有没有同样有钱的朋友⋯⋯”
我赶紧关掉聊天框。
差点就看到她让我帮她介绍对象的事了。
我只认识郁致这一个土豪。
我和他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介绍朋友的程度。
没过多久,冉冉生病了,好几天没来学校。
郁思宇从他的玩具堆里翻出一串手串,打算等冉冉回学校的时候送给她,他希望他的珠子能保佑冉冉健康。
我很感动。
孩子长大了,终于有了真正的朋友。
然而,没几天,老师打电话来为难地说:
“最近班里的孩子们都买了手串,上课时偷偷摸摸地玩,我一问,他们说是从郁思宇那里开始的⋯⋯”
我的天哪!!!
头一回以家长的身份被学校叫去,太惊慌了。
我答应了老师,回家后一定得好好教训郁思宇。
电话一挂,我哭笑不得地想,以前总担心他没朋友,哪料到他能带着一群小孩一起搞这玩意儿。
回到家,郁思宇知道自己闯祸了,他承认了错误,但还狡辩。
「我就跟冉冉一块儿玩,他们非要跟着学嘛。」
得,他说得还挺有道理。
「玩可以,但不能上课玩,以后上学不许带手串,我会帮你保管,回家再给你。」
郁思宇答应了。
但他没守承诺。
一天我检查他书包,里面竟有一串手串,不是他的,是别人的。
我板着脸,他尴尬地低下头。
「我答应了给别人弄手串。」
我心里冷笑,脸上却装出笑容。
「哇塞,真是巧了,我也答应了别的小孩,让你帮他们弄手串呢。」
我拿出提前准备的手串,十来条,原打算班里小孩生日时当礼物的,现在正好。
郁思宇眼睛都直了。
「这么多?」
「对啊,这条给豆豆,这条给壮壮,这条⋯⋯」
「姐姐,我今天还没出去玩呢。」
「手串都没弄完,就想出去玩?
赶紧弄,我还等着送人呢,正好周末两天,加把劲就能弄好。」
周末,郁思宇哭着弄完了手串。
开始还挺兴奋,后来哭丧着脸说手疼。
我坚持,因为我答应了别人。
他哭着说:
「你怎么随便答应别人啊?」
我眨眨眼,反问:
「那你不是也随便答应我吗?
你答应不做到,我和你不一样,我能做到。」
「可活儿是我干的。」
「你不就喜欢手串嘛。」
「我不喜欢手串,哇⋯⋯」
郁思宇边哭边弄。
从那以后,他对手串有了心理阴影,连自己的也不戴了。
20
班里的手串风气没几天就过去了。
我松了口气,帮他把佛珠收进保险柜,告诉他,等他十八岁后就能拿出来。
离十八还有十年,这期间他要读完初中和高中。
想想,时间过得挺快的。
日子平静地过着,郁思宇越来越像个普通小孩:有想法,有欲望,会争取,会辩解,会犯错,也会反思。
我觉得这样很不错。
冬天的一天,我回家,家里一片漆黑。
突然,蜡烛点亮,生日快乐的歌声响起。
郁思宇捧着蛋糕唱着歌,慢慢向我走来。
他身后是郁致,周围是家里的管家和阿姨。
父子俩穿得正式,打着领结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英俊的脸很相似。
那一刻,我有点心动,想象中的一家三口也许就是这样吧。
但今天不是我生日,是原主张若若的。
我没解释,融入欢乐中,吹蜡烛,吃蛋糕,收礼物。
晚上,郁思宇很懂事地说不用我哄睡,让我去陪郁致。
我回房,郁致跟了进来。
我问他,怎么让郁思宇帮他说话。
郁致温柔地笑了。
「我看了那么多育儿书,不是白看的,若若,我在进步。」
他修长的手伸进口袋。
我有点怕他拿出戒指这种明显有暗示的东西。
他果然拿出了东西,但⋯⋯是一张黑卡。
「我的副卡,其实很早就想给你,但不知道怎么给,今天挺合适的。」
我接过卡,紧紧捏着。
我的天,传说中的黑卡我也见识到了。
可能我这辈子也就小说里能看到这东西。
我松了口气时,郁致又说:
「若若,我在改变,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?」
哎,那口气刚刚放松下来,又卡住了。
我的脸色变得死沉死沉的。
“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好多次了,我和张若若,我们俩根本不是一路人,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们的区别。”
郁致点了点头。
“对,你带着思宇失踪那阵子,我就搞清楚了,你俩确实不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郁致,你能这么想就好了。
如果你也觉得我和张若若不一样,那么从法律的角度来看,和你结婚的是她,你要来向我表白,那就等于出轨了,我就是那个第三者。
我可不想当第三者。”
郁致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了,好像被打了一闷棍似的,他那高高的身板儿微微哆嗦着,手指头紧紧地捏着。
他要走之前,还问我:
“那你叫什么?”
“我叫林凝霜,职业是幼儿园老师。”
爱好就是看看小说。
我在看那本小说的时候,几乎是职业病发作了,一眼就看出了书里主角家孩子教育上的大毛病。
然后一觉醒来,我就成京圈佛子的后妈了。
我也不知道原来的那个“我”
去哪了,也不确定她会不会醒过来。
虽然法律不认第二人格,但从法律上说,我确实是张若若,郁致的妻子。
但从道德上讲,我和她完全是两个人,我不会因为占了她的身体就轻易接受郁致的感情。
21
再说了,我对郁致也没感觉,清楚自己是林凝霜的我,才不会爱上一个已婚的男人。
从那以后,我和郁致相处得很尴尬。
他总是早出晚归,尽量避免和我碰面。
我问过小杨,小杨说他最近在找心理医生。
我稍微安心了些,郁致能意识到自己心理上有问题,这是好事儿。
但是有天,我喝了杯牛奶之后,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心理咨询室里。
一个五十来岁的医生正对我催眠。
我:......大意了。
郁致这段时间表现得太好了,我差点忘了,他才是这个家里最神经质的人。
他被他父母PUA了快三十年,我怎么可能指望他短时间内就能彻底改变,变成一个好人?
我想说话,可鼻子里钻进一股奇怪的香味,眼睛越来越沉,头也昏昏沉沉的,我慢慢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好像要睡着了,又好像很清醒,整个人都飘飘然的,好像魂都出窍了。
我听到郁致在我耳边说:
“醒过来,以张若若的身份醒过来吧。”
“请你试着爱我,给我点力量。”
“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做一个好人,一个彻彻底底的好人、好丈夫、好爸爸,给我一次机会,求你了。”
感觉到脸上有热热的液体,是郁致的眼泪。
我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我叫若若?
好像不是⋯⋯我好像有另一个名字。
我叫啥来着?
我好像叫⋯⋯“爸爸,你在干什么?”
“爸爸,开门让我进去。”
敲门声砰砰砰地响起来,还有郁思宇的哭声。
郁致被吵得不耐烦,让他别敲了。
郁思宇可能被吓着了,停顿了一下,但是很快,他又继续敲门。
郁致忍无可忍,一开门,结果看到门外不只是哭哭啼啼的郁思宇,还有警察。
那天的事,是我醒过来听别人七嘴八舌讲出来的。
郁思宇领着警察冲进来,看到我躺在病床上,旁边是惊慌失措的心理医生,还有面色冰冷的郁致。
郁致还想狡辩,说他只是在帮我做心理治疗。
郁思宇却鼓起勇气,举起手腕上的手机,上面有我发过去的求救信息。
郁致被暂时关了起来。
心理医生执照被吊销,也跟着被关了。
等我清醒过来,去录了证词,证实郁致强逼我催眠,想让我忘掉一些事,违背我的意愿,限制了我的自由。
他这是犯了罪,但我提供了有关他有精神病的报告,他不会去坐牢,而是被送进精神病院。
那份精神病的报告其实挺久远的了。
郁致早就感觉到自己不对头,一直靠着吃药控制。
但他爸妈给他下药,想把他和宋若欣撮合在一起,他就自暴自弃地停药了。
直到遇见我,他才重新打起精神,开始吃药。
但我拒绝了他之后,他又不吃药了。
那时候他可能就想明白了,当个正常人麻烦事太多,但当个疯子,那可就自由多了,他可以乱来,可以满足自己的欲望,可以想干嘛就干嘛。
他希望真正的我消失,希望我忘掉自己的另一面。
22
他希望我能安心当他老婆,和他一起养郁思宇。
但他不知道,我被催眠的时候,心里一直在默念着:了解别人是聪明,了解自己是明白,永远别迷失,永远别忘记,永远记得我叫林凝霜。
郁致被送进医院前,申请跟我见一面。
我去了。
他看着很憔悴,头发乱七八糟,一脸疲惫,但眼神却意外地清晰。
我问他最近怎么样。
他微微一笑,好像看开了一切。
“难得睡得香,你呢?”
他以前总是高高在上,紧绷得很。
现在跌到谷底,坏到不能再坏了,反倒没什么好紧张的了。
我说:
“我这儿头疼得很,脑子里事情太多,你得留下的烂摊子,我得收拾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他温文尔雅地笑,好像真觉得对我不住,
“你怎么知道我找心理医生是为了催眠你的?”
我直白地告诉他:
“我们最近虽然见得少,但你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占有欲。”
他恍然大悟,声音有点失落:
“原来这样……
我掩饰得不够好。
你是怎么说服郁思宇帮你的?
人这一辈子,很难对抗父权,我爸对我做了很多,我三十多岁才敢反抗他。
如果他们没给我下药,我可能这辈子都不能把他们送到养老院。”
我平静地说:
“小孩的内心更纯洁,心里装的都是爱,不是算计,所以小孩最容易反抗父权。”
小孩会为了妈妈对着爸爸挥拳头。
也会在妈妈不高兴时怒视爸爸。
但一旦长大了,心里有了利益,计较,得失,就很难再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。
我在郁思宇心里种下了爱,所以在他爸和我之间,他果断地选了我。
如果郁思宇不帮我,我还有自救计划。
我的手机会按时给孟瑶和我知道的警察发求救信息。
给孟瑶的信息是有偿的,我打算出一百万,她肯定动心。
幸好思宇没让我失望,帮我省了钱。
当然,郁致还漏了一点。
“他也没忘记他妈。”
宋若欣当妈不太称职,因为恋爱脑忽略了郁思宇很多。
但在郁思宇的记忆中,她永远是最爱他的人。
她不会忘记他的生日,会送他礼物,给他祝福。
他生病时,她会急忙带他去医院,也会因为他频繁生病,急得去庙里求佛珠。
这些点点滴滴的爱,构成了郁思宇心里妈妈的模样。
他会忘记妈妈是怎么死的吗?
不会。
他只是选择不恨郁致。
但不代表他会忘了对妈妈的爱。
如果郁致伤害我,他对妈妈的爱也会在他心里复苏。
郁致眼神里的平静被打破了,他垂下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,轻轻地说:
“你把思宇教育得很好,遇到你,他很幸运,但我从没那么幸运。”
我沉默了。
其实他曾经也有机会得到一份真挚的爱,可惜他没抓住。
但我什么也没说。
命运这东西,他自个儿都掌握不了,旁人又怎么能狂妄地对他人的命运指手画脚呢。
哎,郁致最后跟我说,他想把公司和他儿子郁思宇都交给我照顾。
23
说真的,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两件事。
我就直接跟他说了,我搞不定公司,还是让他继续管吧,小杨会每天带着报告去精神病院跟他汇报。
毕竟这关系到几万人的饭碗呢,我不想郁致在精神病院里养老,该干的活儿他一点儿也不能落下。
他以前就算精神有问题,公司也管得好好的,现在不过是换个地方办公,肯定也没问题。
郁致听了我的话,眉毛一挑,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想。
他咬了咬牙。
「林凝霜,你这人真是充分利用资源,我都在精神病院了⋯⋯」
「累点就累点吧,你把儿子扔给我,我也没抱怨什么。
你知道,教育儿子可不比管理公司轻松,咱们各司其职,大家都能轻松点儿。」
「靠!」
他骂了一句,但听起来没什么威胁。
其实我对这事挺淡定的,因为我知道在小说里,郁思宇长大回来抢家产之前,郁致一直把公司经营得不错,所以这方面我还是信他的。
毕竟,要是交给我来管,可能真会把大家的饭碗都砸了。
第二件事,就是我们的离婚协议。
我和他离婚,他给我一千万。
郁致沉默了。
「非得离婚不可吗?」
我叹了口气,有点无奈。
「你应该庆幸现在面对的是我,如果张若若回来了,你离婚可不会这么轻松。
你进去了,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消失,现在离婚,是为了以后思宇好,你应该明白的。」
郁致没说话,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我心里一动,突然反应过来,我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。
郁致经历的黑暗比我多多了。
他完全有能力让张若若永远消失,反正他是个精神病。
郁致的眼神突然柔和起来。
他垂下眼皮,遮住了眼中的狂热,声音沙哑,充满了痛苦。
「凝霜,别怕我,我没那么差劲,有底线的人才会痛苦,如果我真没底线,我也不会在这里。」
我深深叹了口气。
「签字吧,那一千万是给张若若的。」
我占了她的身体,应该帮她争取点利益,至少现在,她只是喜欢钱,还没做什么坏事。
再说,我也喜欢钱。
郁致改了数字。
「一亿一千万,你给我一个亿,给张若若一千万,但有条件,别告诉思宇我们离婚了,还有帮我带好思宇。」
我松了口气。
这本来就是我要做的。
我拿着重新打印好、签了字的协议,提了最后一个要求。
「能不能在公司给我安排个职位,我想多学点东西。」
不管我将来能不能回去,这种接触到高层的机会太难得了。
我不想自己的时间都围着孩子转,我需要接触外面的世界,分散注意力,获得成就感,提升自己。
这样我对郁思宇的期望也会少一些,对我们两个人都好。
郁致同意了,他让我做小杨的助理,因为小杨能接触到公司的所有层面,了解的都是最核心的信息。
他真的替我考虑得很周到。
我很感激他。
24
我跟他告别,开门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郁致低沉沙哑的声音。
「帮我跟思宇说对不起,麻烦你好好教他,让他⋯⋯不要像我。」
我答应了一声,轻轻关上门。
走出门外,我背靠墙缓缓蹲下,心情复杂。
事情很顺利,但我却有点难过。
因为太顺利了,让我意识到郁致其实本性不坏。
他只是太倒霉了,亲情、爱情、子女缘都坎坷,好不容易遇到我,我却送他进了精神病院。
房间里传来一阵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,像是野兽的哭声。
我听了一会儿,不敢再停留,踮起脚尖,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那里。
每个人的人生都不能追溯,因为每个可恨的人都有自己的可怜之处。
但每个人的人生又都应该追溯,这样可以防止悲剧再次发生。
郁致已经这样了。
但郁思宇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。
我们这栋大房子里,现在就剩我和郁思宇了。
郁思宇好像一下子就成熟了,变得挺听话的,也更依靠我了。
但我明白,他有时候还会做恶梦,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。
我真心感激他。
“不过,你救的那个人肯定不觉得你错了,她会觉得你是个大英雄。”
“因为做出对的决定挺痛苦的,得克服自己的私心、社会的束缚还有良心的考验。”
“你这些都做到了,所以我觉得你是个小英雄。”
“思宇,你救了我,我太开心了。”
他正在学着和自己和解,放下过去的包袱。
每隔一段时间,我会带他去看郁致,父子俩见面话不多,一个忙业务,一个忙作业。
到了时间,一个说爸爸再见,一个说思宇再见。
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平淡。
有时候我会试着暗示郁思宇怎么和人寒暄。
郁思宇眼里闪着光,很认真地说:
“姐姐,我和爸爸这样相处挺好,这样他舒服,我也舒服,不用强求。
其实我挺开心的。
这是这几年来我和他最和谐的时期了,以前他总是生气,但现在我觉得他一点也不可怕。”
他战胜了郁致。
或者说,他战胜了自己的恐惧。
真是了不起。
郁思宇上初中那会儿,转到了一个新的环境。
他成绩很好,进了个重点学校,那里的孩子都是书呆子,郁思宇也只顾学习。
他学习挺有天分的,不费力就成了班上的学习尖子。
我对他挺放心的。
直到有天我有事路过学校,想着等他一起回家。
一群孩子从学校里走出来。
我远远就看到了郁思宇,听到他们在笑着说再见。
“京圈佛子,拜拜~”
郁思宇对他们挥手,脸上带着笑,看起来并不在意。
但我心里面,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,有点不舒服。
真是的。
我费了这么多工夫帮他摆脱了京圈佛子这个名头。
现在又有人给他安上了?
郁思宇看到我,看到我脸上的表情。
“姐姐⋯⋯”
哈,终于知道我不高兴了?
我搭着他的肩膀。
“走,咱们回家吧。”
郁思宇脸色一变。
25
“是他们乱喊的,开玩笑的。”
班上的同学在繁重的课程之余会看小说来放松。
他们觉得郁思宇挺有佛性,就给他起了京圈佛子这个绰号。
一开始是偷偷叫他,后来就直接叫了。
可能这就是故事的力量吧。
我一直在努力让他偏离故事,但故事总会慢慢地把他拉回来。
但我相信时间的力量,哪怕只是偏离了1°,顺着时间的方向看,也会变得越来越远,和原本的故事差很多。
可能他不在乎,但该紧张的时候还是要紧张一点。
我回家搜了一些冷笑话,跟郁思宇说:
“咱们要当京圈佛子,得严肃点,现在我讲几个笑话,你可不能笑。”
“有一艘船,在大海上航行,上面坐了五只动物⋯⋯”
郁思宇还没听完三个笑话就笑疯了。
我放心了。
这孩子是我的没错,和我一样,笑点低。
不过,我还是跟郁思宇说。
“别给自己贴标签,暗示的力量很厉害,你现在要做的是了解自己,对自己有所了解,明白自己是怎样的人是很难得的。
有些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,那样太可悲了。”
我记得我大学毕业写简历的时候,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,简历上的自我描述怎么写。
那时候,我随波逐流,找个模板就往里套。
直到后来,我碰到了一个贵人。
她教会我一点点认识自己,观察自己。
我才知道,我其实是一个注重内心的人,喜欢思考,有同理心,愿意独当一面。
而另一面是,社交让我感到疲惫,团队合作让我感到累,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偷懒,同时也会因为太理解别人而委屈自己。
当我弄明白这些后,再找工作的时候,我就敢于选择了。
这样反而吸引了一些和我相似的人,工作和生活都更愉快了。
我希望郁思宇现在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,我相信他会因此更早地理解世界的悲欢离合,更早地接纳和包容自己。
郁思宇还在上高中那会儿,家里老哥郁致从精神病院里出来了。
他坚持按时服药,治疗效果挺显著的。
他没有回家来住,而是在别墅旁边买了另一栋别墅,成了我们的邻居,互相不打扰但又经常能串个门。
每逢节假日,我们都会聚在一起。
郁致记得我们每个人的喜好,会准备我们都爱吃的菜、色泽鲜艳的饮料,还有那些最新流行的小零食,他努力让我们感到宾至如归。
郁思宇也会找些郁致感兴趣的话题和他聊天。
大部分时间,都是我讲述工作上的事情,向郁致请教,他总是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
我真觉得自己很幸运,这辈子遇到了不少的贵人,感激他们。
时间就这么悄悄流逝,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平和了,不再有那种男女之情的冲动,相处起来没有了任何压力。
上高三那一年,我突然感觉身体有些莫名其妙的虚弱,总想打瞌睡。
26
我去医院做了体检,结果挺不错,只是乳腺上有点小疙瘩,其他方面都挺好。
我意识到,可能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。
但是郁思宇马上就要高考了,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影响他,所以我就和郁致说了这个事,然后把工作辞了。
我需要调整自己的作息,白天用来休息,等郁思宇回家了,我就精神抖擞地醒来陪他,让他别担心。
郁致联系了顶尖的医疗团队,给我做了全面检查,结果还是一样。
他眼睛微微发红,拿着报告的手颤抖着,嘴唇一下子没有了血色。
他喉咙动了动,艰难地叫出了我的名字:
“林凝霜。”
我做完检查后感到非常疲惫,眼睛几乎都要合上了,但我知道他很难过,硬撑着安慰他:
“你别太担心,我应该是要回到我原来的地方了,不是死去,我会在那里想念你和思宇,你要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,可以现在就告诉我,我记下来,到了那边再写下来……”
我的身体好像不听使唤,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。
等我被闹钟吵醒,发现自己在别墅的床上,应该是郁致抱我回来的。
我没多想,赶紧收拾一下自己,打扮得干干净净,漂漂亮亮的,好陪郁思宇吃饭。
他一直盯着我看,我检查了一下自己,感觉没什么不对劲的。
“你干嘛老盯着我看?
我哪里不对劲吗?”
“你今天好像少了点工作时的味道。”
我默默吐槽,这鼻子跟狗似的。
我打了一个哈欠。
“我工作累了,请假休息一段时间,过段时间再去上班,等你以后工作了,你的工作味比我还要浓。”
他以前可是把工作看作生命一样,好像除了工作就没别的爱好了。
就算是和别人去娱乐会所,他也是那个独自盘串的人……幸好,他现在恢复正常了。
他会关注想看的球赛,喜欢的电影,爱看的漫画,珍藏的手办,追捧的明星,也会对国家大事发表自己的看法,还会为收到情书怎么礼貌拒绝而不伤害别人而烦恼。
她也会申请出去和朋友玩,也会和我报备。
郁思宇真的长成一个不错的小伙子,看来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工作赚钱砸钱的霸道总裁了。
郁思宇忙于准备高考,而我则忙于背诗。
郁致每天都会给我一首诗让我背下来,那些诗很美。
他把它们打印成册,监督我背诵。
“你肯定记不住我说的话,但我们可以通过读同一首诗来交流。”
我明白离别是很痛苦的,所以我没反驳他,认真地背诵。
但是我边背边忘,我的脑子现在似乎不是自己的了……记得最清楚的只有一首女性诗人萨福的《暮色》:
晚星啊,你带回了被黎明驱散的一切——你带回了绵羊,带回了山羊,带回了孩子到母亲身旁。
可能是因为我扮演了郁思宇母亲的角色,也可能是因为我作为一个孩子也要回到我母亲的身边了。
27
读这首诗的时候,我感到内心一片宁静,仿佛被晚星带走了所有的烦恼。
高考一结束,我们仨就一块儿嗨去了。
那天天儿堵得不行,可咱脸上的笑容跟打了蜡似的,满大街都是带着娃的家庭团,还有一堆堆小朋友结伴出游。
郁思宇的同学也在招呼他。
他一开始是拒绝的。
后来,他总瞅着手机,我催他赶紧去。
“高中最后一年就这么一次,以后再聚就难了,别因为我们俩亏了自己,你跟我们混的时间有的是,可跟同学聚的机会真的不多,今儿肯定好多人盼着你,赶紧去吧,别后悔。”
“姐...”
郁思宇犹豫着。
“去吧!我真心希望你去。”
我给他加油打气。
郁思宇点了点头。
我和郁致把他送到了地儿。
一个小姑娘跑出来迎接,看到我们,又害羞地站住了。
她眼里的光闪着看郁思宇。
郁思宇尴尬地跟我们挥挥手,就和小姑娘快速走进去了。
那青春的身影,挺拔又矫健,看着真养眼!
我问郁致那女孩叫啥,我猜郁致这些年一直默默关注着郁思宇,对他同学比我都门儿清。
果不其然,郁致说:
“宋雨佳。”
我有点小失落,不是女主角的名字。
可能我等不到郁思宇和女主的相遇了。
这次,我把郁思宇教成了个好小伙。
要是他们没碰上也就算了;要是碰上了,我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结局,一起走过安稳幸福,互帮互助,坦诚相待的一生。
我和郁致逛到很晚,我靠在他胳膊上睡着了。
在我彻底睡着前,感觉到他轻轻地吻了下我的嘴唇,又好像怕我发现,飞快地撤开了。
我心里刚起个小疙瘩,就直接黑了。
醒来后,我想,算了。
我不能总让他当绅士。
偶尔我也想当个小人。
人生嘛,难得糊涂。
郁思宇十八岁生日那天,我彻底昏过去了。
我听见郁思宇在哭喊。
郁致慌张地叫我名字。
有人叫救护车。
还有人递给我毛巾和冰袋⋯⋯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羽毛一样轻,慢慢脱离。
我看到自己的身体醒来,睁开了朦胧的眼睛。
也看到郁致和郁思宇像是被定住了,愣在那里。
熟悉的面孔,一眼我就明白,这身体里的人已经不是我了。
郁致失望地退后几步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好像丢了魂。
郁思宇握着张若若的手,他忍着伤心,平静地说:
“阿姨,别怕,你可能现在还没反应过来,先歇会儿,我在外面守着,有事叫我,要不要喝点热水?”
张若若点点头。
郁思宇递给她水杯。
她喝了热水,缓了缓。
“我都看到了,我会自己走的。”
“好,你先歇着,歇够了,要走随时可以。”
郁思宇安慰她。
我放心了。
真好。
这些年,我教会郁思宇最重要的事,除了自爱,还有尊重女性,尊重性别差异,公平沟通,别自大,别乱下结论。
他做得很棒。
他也早知道,我不是张若若,我总有一天会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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